朱砂问无可问,眼见天色已晚,索性与罗刹出府。罗刹捧着那张纸发愣,纸上的所有人,全部找了一遍。他们中,并未一个可疑之人。倒是伥鬼刺杀一事,越发显得奇怪。照理神凤帝所在的月王殿,守卫森严。一个修为不高的恶鬼,如何能突破重围,进殿刺杀?朱砂抿唇想了一路:“此人既然身为伥鬼,按其秉性,应当不会亲自行刺,而是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二郎,你与我讲讲伥鬼。”“伥鬼……”罗刹从前听罗嶷讲过:“伥鬼生前,死于食人妖兽之口,死后成为妖兽们的帮凶,诱使无辜者落入陷阱。他们同无食鬼一样,极擅伪装,惯用苦肉计与挑拨离间。”想到徐雁声在青州的遭遇,朱砂心中浮起一个猜测:“难道伥鬼打算挑拨太子弑母?”近年来,神凤帝对储君人选开始摇摆不定,对齐王更是宠爱无度。据朱砂所知,太子对神凤帝的不满,已远超齐王。如今太子监国,一朝大权在握,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弑母良机。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自我否定道:“太子没有兵权,造反便是死路一条。圣人的眼线遍布宫中各处,太子也无法下毒。”两人边走边想,直至开开心心回到棺材铺。直到罗刹从朱砂的额头吻到锁骨,正欲脱衣,才恍然觉得不对。“完了,她又要恨我了!”果不其然,等两人匆忙赶去医馆,段凤巡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阴恻恻起身,紧咬着牙关:“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朱砂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我们在河边想案子。找你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位师兄,多说了两句而已。”“走吧。”她在前,朱砂与罗刹在后。三人默不作声走回棺材铺。用完晚膳,朱砂在伙房好好安慰了罗刹半个时辰,又进房言语安慰了段凤巡一番:“妹妹,我们若真忘了你,何必回头找你?你别生气了。”段凤巡怨气冲天,吓得她和罗刹不敢多说一句话。赶又赶不走,照此下去,她的日子怎么过?段凤巡听出她的敷衍之意:“阿姐,我可以退一步,你和他一起随我去南诏,好不好?”朱砂无语道:“不好。我说了,长安是我的家。”段凤巡:“那我呢?我难道不是你的亲人?”朱砂:“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的亲人是义父,不是我。”闻言,段凤巡歇斯底里大吼:“阿耶说你是我的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你被男色迷惑,才不肯随我离开!我会向你证明,他不是你的亲人,他不值得你的爱。”和段凤巡说话,多说无用,她七岁时便明白这个道理。朱砂平静地扯过被子,翻身睡下。段凤巡失神地盯着蜡烛,直到子时才安静地倒在榻上。伥鬼(六)◎“难道还有画皮鬼?”◎“你怀疑,伥鬼实际上是想挑拨太子与齐王争斗?”罗刹拉她进房,说出自己的理由:“严师弟说他等我们接走她后,特意找医馆的郎中旁敲侧击打听过。其中一位郎中说,她与另外两名进店的男子,曾在窗前说过几句话。”位于靖善坊的那间医馆,声名不显,做的是熟人营生。据郎中回忆,第一个进门的段凤巡坐下一炷香,第二个男子入内。之后,第二个男子抓药离开。再半个时辰后,齐王府的长史进店抓药。两个男子所抓的药材均极为常见,段凤巡又是绝色。郎中心有疑虑,这才对三人的一举一动记忆犹新。第一个男子最后进了太子中允厉觉的府邸。第二个男子是齐王府的长史。若说是凑巧,这事委实太过于巧合。“若挑拨太子与齐王同室操戈,确实极为符合伥鬼一族的行事风格。”罗刹小心说完自己的猜测,又偷偷看了看朱砂的神色,顿了顿才接着道,“朱砂,伥鬼一案,会与她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