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烛台消失,取而代替是半截杵在桌上的蜡烛。烛影晃动,白墙之上映出两个在空荡荡的房间拥吻的人。一想到段凤巡不知要住多久,罗刹的唇稍稍移开,又不舍地亲了又亲。隔壁传来一声响动,与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喊声:“阿姐。”罗刹撇撇嘴,推朱砂出门:“我烦死她了。”朱砂:“她方才舍命相救,你真没良心。”罗刹:“我能躲开。”第一,他能躲开。第二,一把刀伤不到他。他不知段凤巡为何为他挡刀,横看竖看没安好心。他不知,朱砂却清楚。但见他一脸不开心,索性将话压在心底,免得徒增他的烦恼。朱砂回房时,段凤巡正在房中舞剑。她随手丢在房中的桃木剑,此刻被段凤巡握在手中,在不大的房中腾挪闪转。朱砂拍手道好:“妹妹,你的武功真不错。”段凤巡足下莲步轻移,收起桃木剑:“阿姐,我久等你不至,才拿你的剑试试。”“无妨,睡下吧。”“嗯。”烛光熄灭,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犹如儿时一般。那时候,段凤巡孤独地在山上长至七岁,才等来一个玩伴。因而她整日跟在朱砂身后,吃饭要朱砂陪,睡觉也要朱砂陪。祁南钦拿她没办法,只好去求朱砂。一如儿时同榻的那些夜里,段凤巡轻轻靠在朱砂肩头:“阿姐,你随我去南诏吧。”朱砂:“我喜欢长安。”长安又大又吵,段凤巡不喜欢。她在山上过惯了清静的日子,从此格外讨厌吵闹声。到达南诏后,她独自适应了很久。等她能走出家门,已是十五岁。与祁南钦,与朱砂分开的第六年。她想她的亲人,可她回不去大梁。只得日复一日地想,没日没夜地想。段凤巡低低叹了一口气:“你舍不得姐夫吗?”朱砂:“不止他,我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段凤巡挪动身子挨近她:“阿姐,你难道独独舍得我吗?”黑暗中,朱砂侧身与她对视:“妹妹,我舍不得的是我的家。双亲临终时一再叮嘱,要我替他们守住这里。”“我明白了。”“别再为难二郎了。他那性子异于常人,你说再多做再多,他不解其意,只会更烦你。”“好……”两人今日的对话止于此。因枕边突然少了一个人,罗刹独守空房,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熬到隔壁的房门打开,一开门却发现段凤巡穿着朱砂的衣裙,正蹲在院中看那株长势甚好的木芙蓉。罗刹从她身边经过,径直去开店门。段凤巡在院中逛了一圈,踱步去前店找他。两人相隔一个柜台的距离,段凤巡双手托腮,久久盯着自顾自忙碌的罗刹。许久,她轻声道:“姐夫,你真好看。”一听便知不真心,罗刹白眼一翻,背身礼貌地回她:“还行吧。”段凤巡用手轻叩桌案:“姐夫,阿姐是人,陪不了你多久。我是鬼,大概能陪你很久。”罗刹拿着鸡毛掸子,困惑地转身:“你陪我作甚?”身子微微前倾,段凤巡缓缓绽开笑意:“自然是因为喜欢你。”话音未落,罗刹踉跄后退三步,鸡毛掸子颤抖着指向段凤巡:“你……有疾否?”段凤巡扑哧一笑:“我逗你玩儿呢。”她的笑声此起彼伏,直达朱砂的耳中。朱砂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干脆呼喊罗刹:“二郎,你进来。”段凤巡抱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罗刹丢了鸡毛掸子,急匆匆跑进房中告状:“朱砂,你这妹妹坏得很。”朱砂司空见惯:“她又做什么了?”罗刹惊魂未定:“她说她喜欢我!”紧随而来的段凤巡不慌不忙解释:“阿姐,我吓唬他的。”罗刹今日铁了心赶走她,不依不饶控诉:“谁会用这种事来吓唬人?你绝对是故意的!朱砂,她就是想污蔑我的清白,拆散我们这对有情人。”“阿姐,我不是故意的。”“朱砂,她就是故意的!”左耳闹右耳吵,朱砂气得拍床:“好了,二郎。”明明是他受了委屈,被骂的却是他。罗刹气冲冲摔门而去,房门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上。段凤巡手足无措站在床前道歉:“阿姐,你信我吗?我就是想逗逗他。”朱砂扶额无奈道:“明知他不会上当,你又何必试他?”她的话,久无回应。直到将要出门,房中才响起一句话——“阿姐,你教过我的,总要试试。”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亲人,总该余生都在一起,才不枉她这十年熬过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