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气急败坏,在雾气中桀桀怪笑:“小鬼,等我夺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狂妄!”无数的人脸张开嘴扑向三人。罗刹忙着应付东、西、南三面的人脸,无暇顾及北面。朱砂猛扯段凤巡的衣袖:“妹妹,你快想想办法!”危险迫近,容不得段凤巡思考。面对人脸的攻击,她只能掐诀施法,护住她与朱砂。又一阵风吹过,罗刹用净神术敏锐地闻到臭味真正的来源。不在雾气中,而在一墙之隔的空宅后院。足尖一点,他飞身跳进后院。循着臭味来源,一锏捅进一个人的胸口。“阿兄!”女子凄厉的叫声响起,他循声再次挥锏。暗巷中的雾气消散,三人同时复明。金锏抵在受伤男子的胸口,罗刹高声问道:“被你们绑走的人在何处?”男子不肯说,女子爬过来握住金锏,凄声求饶:“他在另一处空宅。求求你,别杀我们。”朱砂与段凤巡依次翻墙进来。看着两个凶手,气不打一处来:“杀了四个无辜者,你们还想活着?”女子昂起头,辩解道:“他们哪里无辜?全是些好色之罢了!”朱砂气极反笑:“那胡四郎呢?他也是好色之徒吗?还有湄娘,她何曾害过你们。”女子心虚地低下头:“他现在不是又如何?保不齐日后也会是好色之徒。至于湄娘,她有好看的脸却不珍惜,整日去城外拜佛,不如给我!”他们生前因长相丑陋受尽苦楚。可那些好色的男子,偏偏都有一张好看的脸。不甘啊,真是不甘。他们不懂得珍惜,她与兄长自该帮他们保管。朱砂冷漠地看着顶着湄娘脸皮的女子:“二郎,连夜送他们去太一道。”罗刹依言去宅中翻找绳索。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受伤的男子忽然暴起,持刀冲向他。“姐夫小心!”段凤巡疾呼一声,闪身挡在罗刹背后。罗刹回身一把将她搡开,同时飞起一脚,将男子踹得飞了出去。然而,为时已晚。段凤巡胸口中刀,伤口流血不止。罗刹委屈地看向朱砂,心中飞快开始算账。这伤口,这么大。去了医馆,不知得买多少根人参补身子!他每月仅两贯,此番因为段凤巡莫名其妙挡刀,又要倒欠朱砂不知几年的工钱。照此欠下去,他何年何月才能收到工钱?朱砂跑过来扶起段凤巡:“我送妹妹去医馆,你今夜先送两个恶臭鬼去太一客舍,明日再送去太一道。”“好!”两人就此分开,罗刹一手拖着一个鬼,消失在茫茫夜色。等他一走,朱砂笑吟吟盯着段凤巡:“妹妹,你是鬼,受点伤应无事吧?”段凤巡嫣然一笑:“无事,小伤而已。”“你说你,冲出去做什么。”“怕姐夫受伤,怕阿姐伤心。”“妹妹,那把刀既伤不了你,又如何伤他?”“原是我自作多情了……”【作者有话说】[1]出自:唐孟郊《登科后》伥鬼(二)◎“你……有疾否?”◎朱砂扶着段凤巡走出空宅,在棺材坊坊口与赵老板一行三人遇见。钱老板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后背抵在墙边,直呼害怕:“他和二郎长得一模一样,我以为是二郎,特意上前与他攀谈。谁知,他俩竟……竟是恶鬼!”两个恶鬼和颜悦色骗他走进一处空宅后,露出真面目。女鬼骂他长得丑,觉得他的心也定然不好吃。男鬼劝女鬼凑合吃一口,等夺了罗刹的脸皮逃出长安再做打算。万幸,女鬼是个不听劝的,死活不肯下手,要不然他此番真是生死难料。钱老板哭着说完,一抬头又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吓得躲到赵老板身后:“朱老板,怎么有两个你?”朱砂:“这是我妹妹,你们叫她九娘便是。”钱老板抹去眼泪,凑到两人面前细细端详:“真像。朱老板,你们是双生姐妹吗?”他凑得近,身上又沾染了画皮鬼的臭味。段凤巡心里本就烦闷,眼下便冷着一张脸:“不是。”“不是亲姐妹,还能长得一样吗?”无人回他。赵老板见状不对,忙拉走他:“走吧,明日还得开店。”三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离开。段凤巡立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失神:“阿姐,你每日与这些凡夫俗子待在一起吗?”朱砂大步向前,走出很远才回头催促她跟上:“他们挺好的。”等进了朱记棺材铺,段凤巡平生第一次明白何谓一贫如洗,又何谓家徒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