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得那么悲观。”
“说不定内有别的隐情呢,等案子结束后还可以再问问。”王司官和李仵作左右安慰几句,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向卷宗,希望能从中发现更多线索。
“我也觉得……”
“若是你父亲和前任丁县令之死另有隐情,那这位现任丁县令可否知道些什么?若是丁瑜树真如你所说那般聪慧,他会不会又察觉到什么?”胤禔想着其中藏着的阴谋,眼里颜色渐深。
蒙鸿博闻言,忽地一愣:“……”
他刚刚是急得晕头转向,没有深想,如今想来登时一身冷汗,会是如何的处境才会让他装笨装蠢,乃至于……
正当蒙鸿博胡思乱想之际,胤禔忽然开口道:“对了?你与你爹长得像吗?”
“小人更像母亲一些。”
“那就好,记得你从下车开始就叫张博。”胤禔叮嘱一句,生怕蒙鸿博露馅。
蒙鸿博肃容:“大人放心。这是小人好不容易等来为父为母证明清白的机会,小人绝不会出现差错的。”
胤禔欲言又止,对蒙鸿博头顶竖起的旗帜着实担忧。
与此同时,马车缓缓停下。
负责驾车的马(侍)夫(卫)一跃下马车,朗声道:“爷,临江县到了。”
胤禔面无表情的掀帘而出,趁着王司官和蒙鸿博没注意,一脚踹对方腿上:“我是殷司官。”
“是的……大人。”
“殷司官,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呜哇。”胤禔下意识回了句,而后抬眸往前方看去,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王司官紧随其后,也从马车上下来。等李仵作和蒙鸿博也走下车,他目送车夫牵着马走向一侧,又看了眼有条不紊跟上前来的衙役们,顺口赞道:“瞧瞧咱们刑部衙门,新换的衙役和车夫啊各个瞧着盘条亮顺,就是去步军统领衙门都绰绰有余呢。”
步军统领衙门负责分汛驻守、申禁巡夜等事,宫廷大事时他们也会担当守卫一职,有可能能在皇室宗亲跟前露脸,能被选上的都是八旗步兵乃至绿营兵力的佼佼者。
衙役们脸上带笑,八风不动。
李仵作乐呵呵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刑部也挺好的,不比步军统领衙门差。”
“也是。”王司官点点头,非常认可,他见胤禔一直没说话,又朝他看去:“你说……你在看,呜哇。”
王司官顺着胤禔的视线看去,也渐渐陷入沉默之中,从远至近的一行人,为首者穿着一身县令官袍,毫无疑问正是前来迎接的临江县县令丁有章。
……但提前来侦查的人没提到这点啊!
胤禔、王司官、李仵作和蒙鸿博瞳孔地震,呆滞地抬眸看向前方,丁有章的吨位惊人,远远看去宛如一座山丘立于中央,脸上的赘肉层层叠叠,把眼睛直接挤成两条细线。
短短的几十米路,似乎已经耗费了丁县令所有的力气,众人可以清晰看到从他额头滚落的大滴汗水,听见那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我还是头回见着……”王司官喃喃自语,说到一半,他忽然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痛击,猛地回过神来,话锋一转道:“如丁县令您这般体魄魁梧的壮士。”
收回手的胤禔:“……”
他忍不住瞥了眼王司官,对他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本事深感佩服。
王司官客套的热情一下,可没想到丁县令竟是拍了拍自个儿的肚皮,笑道:“让王大人见笑了,我这身子见风长,连喝水都会胖,嗐,怎么都瘦不下来。”
“我家里老人也曾如此,据大夫说是痰湿脾虚之故,丁县令也要保重身体啊。”王司官见丁县令并不计较,悄然松了口气,顺口提醒道。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丁县令的称呼,面露惊讶:“丁县令认得我?”
“是先头报信的衙役与我说的。”
“原来如此。”王司官点了点头,却有些惊讶,要知道负责前去地方上通知的衙役多是老手,警惕得紧,通常不会向当地官员提供任何查案官吏的资料,以免案件发生其他问题。
偏偏丁县令,却是立刻得知资料。
王司官心思回转,面上神色不变,顺手介绍身侧的胤禔:“丁县令,那您也应当知道这位?”
“这位便是殷大人吧?不愧是一表人才呢。”丁县令笑容满面,连连拱手:“听说殷大人虽然才刚入刑部不久,但已连破大案,前途光明!”
“丁大人过赞。”胤禔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夸赞道:“下官才入刑部工作两月,还只是个新手,全仰仗王司官指导帮助才能连破大案。”
胤禔话音刚落,丁县令便连连摆手,笑道:“哎哎哎,殷大人实在是谦虚了。”
“就是下官,也听得您的厉害。”丁县令喜眉笑眼,说起胤禔办过的案子来:“像是那山洞双尸案,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谁能想到同处山洞的尸体,一具是从古墓里搬运出来的……”
王司官瞥了眼胤禔,恰好与胤禔的视线碰撞上,立马知道彼此的心思。想来胤禔也是怀疑丁县令得到消息的途径,特意这般开口说说,来试探一二。
若丁县令是从衙役口中得知消息,多是知道个大概,应当会把功劳都归咎于王司官。
若丁县令是从旁人——比如刑部某位官吏口中得知消息,那大体能知道更多细节。
就比如现在,山洞双尸案虽然已经告破,但除去刑部官吏与犯人外,从未对外公布其中女尸乃是古墓挖掘出来的。
想来必然是有人告知丁县令,才教丁县令记忆尤深,能够脱口而出。
胤禔和王司官的心沉了沉,他面上笑意不减,打住丁县令的念叨,介绍起李仵作来:“要说那案子的功臣,还得是李仵作,是他与几位大师通力合作,才得出结论的。”
“哦哦哦,李仵作好。”
“丁大人。”李仵作拱了拱手,神色恭谨。
“对了,那位是——”丁县令岔开话题,也注意到身着衙役服饰,头上却裹着布绷带的蒙鸿博。他打量两眼蒙鸿博,摇摇头道:“这受了伤,怎么还当值?”
“这是路上摔的。”胤禔故作嫌弃地挥挥手,“才头一天当值就把脑袋给摔破了,咱们赶来的途中还不得已,先跑去别处找大夫给他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