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那句像隔了一堵墙在频道里停了两秒。
林平安没接。他把耳机的音量拧大了一格。
北京槐花胡同书房,2oo8年6月1o日凌晨零点十八分。窗外路灯把槐树影子切成几段,蝉不叫了,只剩主机风扇嗡嗡地转。
小白把也门外海的无源标回传推上主屏。
无源标已经连传二十六跳。灰色小船在阿曼湾外缘没走太远,往南折了一百二十海里,停在霍尔木兹海峡出口外侧一片公海上。
那艘无旗深灰色货轮是从相反方向过来的,从亚丁湾北上,刚刚抵达同一片海面。两条船在公海中段汇合,灰色小船贴上货轮左舷,Fmc驳船正在吊臂下面摆位。
一台老式液压吊臂从货轮甲板伸出来,钢缆晃了两下,咬住第一只防潮箱的吊环。
箱体跟seadan甲板上那两只一模一样。长两米四,箱角黑色防潮条,侧面贴纸被盐雾打得翘了边。
他们开始吊箱了。
加西亚从马尼拉切进来,声音比刚才硬了一截。
老板,金龙远洋在阿曼湾外缘,两个小时能贴上去。让我靠一次。就一次。
卡米拉没等他说完。
英法两艘驱逐舰的雷达在阿曼湾口挂着。金龙远洋的船只要靠近也门十二海里,镜头的快门比吊臂快。她把英法舰艇的雷达信号推上副屏,他们等的不是箱子,是金龙动手的画面。
雷耶斯的白蜂火控标记在也门坐标上闪了一下。没压船体。就停在屏幕边缘。
加西亚的打火机又响了,还是没点。
那就看他们吊?
林平安把鼠标挪到Fmc驳船右舷。
不靠近。不贴标。黑蜂二号降到四千米。照明灯不开。把箱侧封签拍清楚。
人脸呢。
不拍。
频道里安静了一拍。
哈立德从迪拜切进来。他那边是凌晨一点多,桌上摊着三杯空咖啡杯。
老板,Tactica1supportgroup的短驳船旧档我翻出来了。今年五月到六月,Fmc这条驳船在吉布提和阿曼湾之间走了三个来回。
吉布提港务记录里的驳船代号是Fmc-o1到Fmc-o4。四条船。
Fmc-o4的登记船东是谁。
哈立德翻了两页传真纸。
跟seadan船东是同一个新加坡代理。不同壳。但是同一个联系电话。
把Fmc-o4的装货日期调出来。
鼠标声从迪拜传过来,一段一段的。
5月29日。吉布提港外仓g-o9。装货品类写的是防潮设备箱返修。收货方是阿曼苏哈尔港。
林平安没说话。他盯着黑蜂二号回传的画面,第一只防潮箱已经吊到货轮甲板上了。第二只正在起吊。
阿曼苏哈尔港。不是也门。Fmc驳船现在的坐标是也门外海,跟报关的收货港对不上。
卡米拉把两处坐标叠在一起。
他们报去苏哈尔,往也门走。货单和船位是两张皮。
两张皮才需要第三张来盖。
林平安拨了老阿卜杜拉在富查伊拉的加密线。
老阿卜杜拉接起来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他值了三天班,桌上那只越航保温杯里的茶续了不知道几遍。
阿卜杜拉先生。吉布提港外仓g-o9的进出库记录,你那边有没有。
有。但不在我这里。在吉布提港务。
你的VTs录像里,有没有拍到过Fmc驳船靠吉布提的镜头。
老阿卜杜拉把耳麦摘下来,想了一下。
Fmc那条短驳船我见过。上个月在吉布提三号码头装过一批返修设备箱。船上的工人讲法语。
录像还留着吗。
七十二小时以内的自动覆盖。但你们的货权异议包到了之后,我已经把全部沿岸录像锁了。不止七十二小时。
锁的都有。
都有。
林平安没多问,把线切回达沃。
雷耶斯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哈立德翻到了Fmc-o4的旧档。老阿卜杜拉锁了录像。白蜂我现在压着不打。还需要什么。
林平安把黑蜂二号的画面定格在第二只防潮箱上。箱侧封签被吊臂钢缆的阴影挡了一半,但能看清封签编号的前两位p-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