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禁忌,拼命地想要摇头,但紫苏的银簪死死地抵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不……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那是个死局……谁碰谁死……”
“你现在不说,你的老娘和妹妹,今晚就会没命。”文姰的语气冷得像冰。
她并不是真的要杀人。在这深宫里,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和狠心去屠戮无辜的妇孺。但这并不妨碍她用这种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手段来逼迫李成。
毕竟,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刀。
“这两颗明珠,够你在长安城外买上百亩良田,舒舒服服地做个富家翁。”文姰将锦囊重新系好,扔在李成面前的石板上,“说出一个名字,这东西就是你的。紫苏会放你走。至于你怎么带着家人离开长安,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套在民间菜市口见惯了的把戏,在这金碧辉煌的未央宫里,依然好用得令人指。
李成盯着那两颗明珠,又看了看那个装着更多财富的锦囊。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海中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宫廷灭口,一边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泼天富贵。
终于,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王……王太医……”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哪个王太医?”文姰追问,眉头微微皱起。在昨晚那份被烧毁的名单里,姓王的太医有三个。
“主事……王贺……”李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耗费他全部的生命力,“当年……当年大将军的药……是他亲自熬的……药渣也是他亲手处理的……”
王贺。
文姰在心里飞地搜索着这个名字。名单上的记录显示,王贺表面上依附于李夫人所在的李家势力,但实际上,他早年曾受过大将军卫青的恩惠。
这是一个在各方势力夹缝中求生存的老狐狸。
“他现在在哪?”文姰继续施压。
“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李成崩溃地喊道,“大将军薨逝后不久,王太医就称病告老还乡了。但……但奴才前几个月……在城西的废弃道观附近……好像见过他一面……”
城西的废弃道观。
文姰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一个本该告老还乡的人,为什么会像个幽灵一样潜伏在长安城的废墟里?
“只有这些?”文姰冷冷地看着他。
“真的只有这些了!贵人明鉴!”李成拼命地磕着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片青紫,“奴才只是个分拣药材的,当年那天晚上……奴才只是起夜撒尿,隔着窗户缝……看到王太医把一包黑色的药渣,偷偷埋在了太医院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
黑色的药渣。老槐树。
文姰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那是她哥哥的命,是被埋在泥土里的、见不得光的肮脏算计。
“放开他。”文姰站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紫苏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起了银簪,站起身,退回到了文姰的身侧。
李成如蒙大赦,他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泥污,一把抓起地上的锦囊和那两颗明珠,死死地捂在怀里,像是护着自己的命根子。
“滚吧。”文姰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记住,你今天从来没有见过本宫。如果让本宫听到半点风声,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本宫也有办法让你那瞎眼老娘死得很难看。”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滚……”
李成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提着那个沉重的药箱,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假山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幽暗的石板路尽头。
冷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文姰的脚边。
御花园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宫女清扫落叶的沙沙声。
“娘娘。”紫苏低声唤了一句,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她能感觉到,此刻的霍文姰,身上散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化的寒意。
“我没事。”
文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那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冷空气。
十斛明珠,她只用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撬开了一个被深埋了多年的秘密。金钱和权力,在这座未央宫里,果然是最好用的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打开的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怪物?
城西的废弃道观,太医院后院的老槐树。
这两个地点,像是在她的脑海中钉下了两颗烧红的铁钉,烫得她神经都在颤。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踏入了这个由无数谎言和鲜血编织的漩涡之中。
退无可退。
文姰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惊疑,只剩下一种如同刀锋般冷硬的决绝。
她紧了紧身上的银灰色狐皮披风,将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藏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走吧。”她转过身,朝着披香殿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去尚衣局催催,那件参加赏秋宴的正红色礼服,也该做好了。”
既然这局棋已经开盘,那她这个被硬拉上桌的棋子,总得穿得体面些,才好去会会那些想要她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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