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恍若清晨影像的复制品,满身血污的战士们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列成长阵,看起来好像吹一口气就能倒下去。可是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突然间挺得笔直,像是一片石头做的林子,那座防线再一次坚圆的犹如高山,登时让人肃然起敬。陆萧站在人前,猛的挥出战刀,刀锋对着冲过来的南燕大军,上千名嗓子齐声厉吼:“为自由而战!”好似平地里滚起一个惊雷,所有的一切都被震撼了,不用军号,不用战鼓,南燕军们不由自主的全都停了下来,人们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可怕的绝望:“我们是不会胜利的。”不知道是谁最先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即,这个思绪通过眼神迅速传遍全军,对着那些衣衫破碎满身鲜血的敌人,南燕的军人们几乎同时生出了可怕的畏惧和强烈的尊敬。燕修临站在队伍最前方,面沉如水,他望着那个已然一身血红的少女,看着她如同一只标枪的身影,由衷的敬佩轰然而出。终于,燕修临跳下马背,摘下头盔,在南燕十万大军的面前,在活着的和死去的五千黑鹰军面前,在数万闲城等城池的百姓面前,在龙吟关内千万双眼睛的面前,深深的,深深的,弯下了他高贵的腰!南燕的军人们也随之重复了这个动作,他们面对着曾经这队具有大陆传奇色彩但自己却始终不屑的黑影军队黑鹰战士们,深深鞠躬,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重复了敌人的冲锋号:“为自由而战!”南燕军轰然离去,天地间一片萧索和低沉,方才还是一群一群的野狼想要将他们吞吃腹中,然后再以迅雷之势差点让他们放松警惕,此时却是消散得迅速离去,秋风横掠过染血的雪原,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般不切实际。战士们无人再倒下,他们仍日站在原地,似乎是害怕南燕会再一次掉头杀回来一样。墨绾离抱着沉重的战刀,身姿笔挺的缓缓上前,她的脚步沉重,面色苍白如雪,鲜血染红了她的青色大裘,与地面的积雪硬撑,这鲜血也不知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士兵们都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南燕军就这样退了一样,需要得到她的首肯。她站在那里,风吹过她额前凌乱的长发,扫过她秀丽的眉眼和面孔,她的声音已然沙哑,眼眶微微发红,她如同燕修临一般,对着自已的军队深深的鞠躬,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战士们,你们胜利了。”声音沉重,响彻九天之外,传入耳膜之中。一声破碎的哭泣声突然自后方传来,好似决堤的海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姓,此刻,终于泪流满面的冲上前来。黑鹰军在陆萧的带领下齐齐对她弯腰回礼,铿锵的嗓子汇成一个声音:“主子辛苦了!”“你们,辛苦了。”天上乌云蔽日,底下白雪沉积,墨绾离站起身来,两行清泪,静静的流下。冷酷现实“你们,辛苦了。”天上乌云蔽日,底下白雪沉积,墨绾离站起身来,两行清泪,静静的流下。南燕军没有再冲杀上来,但是也并没有打开包圈圈任他们离去,冷酷的围困战终于展开,这一刻,燕修临已经相信了消息的准确性,墨绾离的确和北陌璟闹翻,他们要离开这里,闲至关的大门,不会为他们敞开,除了往南走南疆通往水路,就只能从自己的防线通过,而北陌璟,已经将南疆水路完全封死了。他坚信这一切,准确无误。这日,开始下雪,大雪在初期并不大,但是却接连下了两天。黑鹰军中的。粮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若不是一些百姓还带了些粮食,可能早已挨饿,军中的帐篷已经全都分给老弱妇孺,每个帐蓬里都挤了三十多个人,但是仍旧有老人孩子不断的在夜里被冻死,军中已经没有伤药,受伤的战士们甚至得不到一口温水,墨绾离只能无力的看着寒冷和伤势夺走了在南燕军队前都能巍然不倒的战士们的生命,却没有一点办法。每当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死去,看着年幼的孩子在冷风中哭泣挨饿,她就恨不得马上冲回闲至关,对着北陌璟磕头谢罪,求他救救这些无辜的人。她无奈的笑,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北陌璟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她弱点的人,若是放在以前,她的心肠冰冷,可以完全无视这些人的死活,可是北陌璟他知道,自从燕倾辰死后,她的心肠便变得异常心软。他也许早就算好了这一点,她不怕南燕,不怕战争,不怕杀戮,不怕死去,唯一害怕的,却是爱她的人为她白白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