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便让承喜去戚家给送了许多礼物,钗环首饰丶绫罗绸缎丶精致器物,算是他的赔礼。
谁知下了朝问承喜戚屿柔是什麽模样,承喜竟说没见到人,是戚夫人领的赏赐。
“你就没问问?”裴靳皱眉。
承喜陪着小心,道:“奴才问了,戚夫人说柔姑娘身上不爽利。”
虽知戚屿柔应是没什麽事,裴靳还是让孟岐去戚家给看看。
谁知孟岐去了也没见到人,赵氏说戚屿柔才吃了药睡下了,孟岐说想看看药方,赵氏便说是戚屿柔常吃的药方,不必劳烦了,孟岐便只能告辞出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去御书房复命,承喜见了他来,似见了亲人一般,“如何了?应该不是真病了吧?”
裴靳虽没开口,可承喜是跟他久了的,如何不知自己主子的心思。
孟岐唉声叹气摇摇头,将事情如实说了,纵然医术再高明,看不见人,如何能知是真病假病?
承喜只得哭丧着脸进去回话。
因稻积城外战事激烈,回鹘又落了下风,大兆便得调动粮草药材去支援,其中涉及户部丶兵部丶工部,事情又琐碎,天黑衆臣方散。
戚庭钧方才也在御书房中,见叫散了,便准备回家去了,谁知迎面遇上个小内监,让他在廊下等候,戚庭钧猜是裴靳有事要问,便将近日查明的事在腹内过了一遍。
等了片刻,没等来传召,竟等来了裴靳本人。
他道:“朕同你去戚家。”
戚庭钧只愣了片刻,便迅速调整好表情,恭敬跟随在裴靳身後,两人同乘一车,起先车内沉默,等出了宫门,裴靳开口问:“你妹妹昨夜回去後可说什麽了?”
戚屿柔是夜里回去的,戚庭钧并未见到她的面,如今裴靳问,他也只能如实以告。
裴靳心里猫挠狗抓一般难受,面上却还庄重。
“可是小禾她说话不小心,惹了陛下不快?”戚庭钧小心开口询问。
她昨夜可不止是动了口,更是动了脚的,还踩得颇狠呢。
只是这事哪能同戚庭钧说,便道:“她没错处,只是说想回家取东西,正巧我今夜出宫,去看看她可要一起回去。”
戚庭钧虽不知两人发生了什麽,可也猜到是起了龃龉,心中已想好替妹妹求情的话了,却听裴靳说她“没错处”,不免越发好奇缘由,但哪能问裴靳,一时心里也像是猫挠狗抓一般的难受。
两人被猫挠了一路,狗抓了一路,到了戚家还要假装谈论一会儿公事,憋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裴靳便去戚屿柔的院子了。
此时入夜不久,苒秋已被戚庭钧叫走,院内静悄悄的,只房内的灯亮着,将屋内那人的影子映在窗牗上。
窗前种了一棵海棠树,那花早落了,如今结了果子,小小圆圆的,颇为可爱。
他没直接进去,在窗外站了站,听见里面隐隐传出的纸张翻动声音,便已能想象出戚屿柔此时的模样。
“苒秋?”戚屿柔开口唤了一声。
裴靳推门进去,见戚屿柔卧在窗边软榻上,她穿着素色的寝衣,头发也没梳,面色有些苍白,膝上还盖了一张薄毯。
见是他进来,戚屿柔面上既无惊讶,也无恼火,只淡淡垂了眼。
“面色怎麽这样难看,是病了?”裴靳走至近旁,伸手探向她的额,只觉摸到一片凉凉的肌肤。
戚屿柔未躲也未擡眸,只淡淡“嗯”了一声。
裴靳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愧疚,猜想她这模样还是因昨夜那一场气,声音越发和软下来,问:“找大夫看了?怎麽说?”
“看了,说是行经不畅,喝些药便好。”她道。
戚屿柔素来身子弱,癸水来时腹痛难忍,只是这次疼得比往常厉害些,她又生了一场气,人便懒懒的没什麽精神。
“既然身上难受,怎麽不让孟岐给你瞧瞧,他看妇人科尚且不错,我让承喜寻他过来。”
“如今好了,不必麻烦。”话客气,人也疏离。
裴靳终于咂摸出点味儿来,如今人家懒得看他,烦他极了,虽是有问必答,可也疏远的很,不似之前两人亲亲密密的,倒像是要同他远些的意思。
裴靳垂眸瞧她,见她面若冰霜,开口问:“妹妹这是要同我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