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进来,景玉甯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他转头看向透入微光的门口处,寻觅着夏灵的身影。
赫连熵轻轻捏了把他的腰肢,看透了他此时在想什麽,于是道:“别找了,你那小宫女已经被侍卫带回去了。”
景玉甯身子被他掐得软了一瞬,回头看向他,眼神似有不解。
赫连熵打量着他的模样,不慌不忙地淡道:“她看起来咋咋唬唬,朕不喜欢。”
他与夏灵可以说是相看两不顺眼,二看更生厌,一想到那死丫头这麽多年都能和景玉甯朝夕相处,赫连熵就人忍不住有些吃味:“真搞不懂你这麽沉稳聪慧的人怎麽会带这种丫头进宫。”
景玉甯自然知道夏灵有时性格鲜明桀骜不驯,在宫中不算讨喜,所以平日里一直对她百般提醒,切记让她不得有丝毫冒犯了赫连熵。
其实现在夏灵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收敛,但景玉甯没想到赫连熵竟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来,并有和她一般见识的架势。
只好就着这个姿势赶紧认错道:“是臣教导不适,还请陛下赎罪。陛下若不喜欢,以後臣就不再带她来政华殿了。”
“是不让她来还是你也跟着不来了?”赫连熵反问他。
宫人在他们交谈时已经把银耳汤放在桌上然後识趣地迅速离开,谁也没敢多留。
“怎麽会,”景玉甯勉强一笑,他的脸正处于背光,眼尾处被屏风上返照出金色的光铂:“能服侍陛下,是臣的荣幸,哪里还会推脱。”
赫连熵带有深意地打量他一番,那眼神似在告诉景玉甯他其实早就看透了他口不对心。
桌上的银耳汤随着过堂清风微微泛着波,赫连熵终究还是放过了人,他双手扣住景玉甯的腰,让他同自己一起坐在了宽大的龙椅上。
“先尝尝吧。”赫连熵把面前一碗丰盛精致的银耳汤端给他,“朕让御膳房按照你偏好的口味做的。”
景玉甯缕了下因方才动作稍微凌乱了的长发,随後双手接过赫连熵递过来的玉碗,说完了一声“谢陛下”後,就端起玉碗轻尝一口。
银耳汤香甜清爽,里面的红枣甜香软糯,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只是他如今心里装着事,再甜的美食也缓解不了压抑的情绪。
赫连熵边喝边瞧着他的神态,看他心不在焉,就问道:“皇後可是有心事?”
景玉甯摇了摇头,微微笑着回答:“无事,臣只是昨夜做了个梦,忆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听景玉甯提起自己的以前,赫连熵来了些兴趣,”能和朕讲讲吗?“
“当然可以。”景玉甯颔首道:“以前臣的教书先生曾说,一些隐居于世的才子喜爱以书信向知己往来,他们从不知晓彼此的面貌,却深知对方的习性与品格。时而分享趣事,时而以对诗相赠。”
景玉甯边说边在漫不经意间观察着赫连熵的神情,赫连熵一挑眉,笑道:“这倒是有些意思,”他侧头拂了把景玉甯的长发,问他:“怎麽,皇後也有过书信上的知己吗?”
景玉甯低下头,轻轻摆首:“无,家父并不许我与外界过多接触,故而对此有些遗憾。”他擡眼看向赫连熵,状似不经意间问道:“陛下可有这样的知己朋友吗?”
赫连熵无奈地摇头,看着台案上罗列成堆的奏折淡道:“朕从做太子起就每日学得起早贪黑,无闲暇之时。之後父王驾崩,母後掌权,别说书信之友,连朕每一幅亲笔都得被他们过目,哪还能以信件向不知名之人交心?”
这答案与景玉甯所猜无异,他的唇角微微颤动了一下,心口像被狠狠划了一个巨大的刀口,让他疼痛却说不出口。
……果真不是他。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暗暗攥起,指甲扣入掌中近乎渗血。
“原来如此,陛下这些年着实辛苦了。”景玉甯声音带着轻颤。
说完,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隐约间能品到鼻腔中轻微的血腥味。
现下赫连熵亲口将事实告知于他,将他一直以来不敢深想的答案赤裸裸地摆到了眼前。
这些年与他通信之人并非是大尚国的皇帝,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相思相爱其实另有其人。
景玉甯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个天大的笑话,让他无言以对却又痛不欲生。
他一时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竟让一切偏差得如此离谱。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赫连熵温柔地和他说,若他想要,他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做彼此的信友,对诗谈心岂不乐哉。
景玉甯苦笑一声,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他美丽狭长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一滴一滴越涌越凶,划过脸颊沿精巧的下巴滴下,湿润了他整张绝色的面容。
他视线模糊地看向面前对他这举动不知所措的赫连熵。
他的嘴半张着,酝酿在喉间的话语在即将说出口时终究被理智强行咽了回去。
不是赫连熵的错,景玉甯痛苦地想着,
这一切……是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