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枫不说话了。 伤口深得令人发指,肃郁看得心疼。但说再多都有点事后马后炮了,只会越听越烦,他也就不问了。 “回头去超市区买个防身的吧,有那种小斧头,随身拎着点。”肃郁说。 白落枫还是不说话。 肃郁又自顾自唠叨了会儿,白落枫一直不吭声。对方一直没回应,肃郁自讨没趣儿,到后面也不说话了。 终于把伤口重新包好绷带,肃郁说:“这样就行了。你有伤就跟我说啊,我不知道还揽了你一路,多疼。” 白落枫依然沉默。 肃郁觉得有些难搞。他挠了挠后脑的头发,有点儿无所适从无论活着还是死了,白落枫对他一向都是有话必答有求必应的,现在这样爱答不理的,跟要和他冷战一样。 肃郁没跟他这样过。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讪讪把用完的医疗道具收拾好,站起来,想去放回到药柜里。 刚站起来走出去半步,外套就一下子被揪住,肃郁被硬生生一扯,留在原地。 他回头。 白落枫的手紧抓着他的外套,微微发抖。 “……” 二人一时无声。时间安静,四下寂寥。 肃郁缓缓收回脚步,侧过身。 他站着,白落枫坐着。肃郁又天生长得高,往下一看,根本看不清白落枫什么表情。 白落枫也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外套。 “阿枫?” 白落枫不做声,扯着他的外套,把他拉了回来。 肃郁跟着他的力度往回去,又顺从地回到了他面前。 白落枫揽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身上,抱住了他。 刚刚用的东西不少,肃郁都是抱在手里的。 他手上没空着,只能罚站似的站在那儿。 他无可奈何道:“阿枫,你先松开,我把东西……” “一定要这样吗。” 白落枫打断他,肃郁闭上了嘴。 “什么?” “我说,一定要这样吗。”白落枫说,“一定每次都要死吗。” 肃郁沉默。 “我……不想让你死了。” 白落枫把他抱紧,“我想带你走。” “我知道。”肃郁说,“你会出现在这里,我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阿枫,没人能从这里开开心心地拿东西回去。” “大家想要的都是不可能会实现的事,在做的都差不多是和邪神做交易的事,没人能零成本白拿东西的。想要什么东西,就要舍得什么东西。” 白落枫嘟囔:“你说话和那神经病一样。” 肃郁笑出了声:“开发者吗?” “嗯。” “因为这里的规则就是他定的。”肃郁说,“想要东西,就得遵守他的规则。他确实挺讨人厌的,但是他也确实救了你。从这方面来讲,我很感谢他。” “想要赢,就得让他开心。他那个人,只要他开心了,什么东西都能赏给你。” “我不会怪你的,阿枫。” “你来救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是我对不起你。” “有人想看的话,你就杀吧。”肃郁说,“答应我。” 白落枫说:“我不答应。” “别这样。”肃郁苦笑,“你不答应,他不开心,我们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你救我的方式就是杀我。” “一次又一次地杀了我吧,这是唯一能大幅度前进的方式。” “怎么样都行。如果他觉得杀得不够狠,你就想办法玩花样杀了我。让开发者开心,我们才有希望。如果你不杀我,他或许就会让别人来在你面前杀我。” “他只喜欢看戏的,你知道的。只要发生的事刺激只要有人痛苦,有人崩溃,他就开心。为了这个,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不是要带我走吗?阿枫,这是唯一的方式了。” 白落枫说:“为什么带你走就得先杀你?我不想杀……” “因为我们只是主播。”肃郁说。 白落枫又不说话了。 “这是主神做的游戏,我们是参加者,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他的棋盘上玩命,也只能在棋盘上玩。”肃郁说,“抱歉,阿枫,这里就是这么残酷。” “我也不想逼你……可现在只能这样。” 肃郁扬起手,他抱在手里的医疗用具撒在白落枫背后的床上。 他半蹲下去,双手捧住白落枫的脸。肃郁往前,他们额头贴额头,鼻尖碰鼻尖,眼睛平视眼睛。 “不要害怕,阿枫。” “即使我死了,我也知道,不是你杀的我。不用有负罪感,我都明白。” 白落枫眼眶一红,眼泪落了下来。 肃郁没有为他抹掉眼泪。他望着白落枫的眼睛,道:“答应我,阿枫。” “答应我,你会杀我。” “你会往前走,所以让我死在你手里。” 白落枫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白落枫看见了肃郁。那是数年前站在楼下的雪地里,为他放烟花的肃郁。他向他挥手,冻得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笑。 白落枫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他颤声说:“我答应你。” 他听到肃郁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和一声轻笑。 “谢谢你。” 白落枫唇上一热,是肃郁又吻了他。 白落枫却开心不起来,他的眼泪滚滚而落。这是他们光明高中(十五)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医务室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肃郁看了看时间,就说带他去食堂吃饭。 白落枫点头说好。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白落枫手插着兜走在后面,慢慢腾腾的,估计是肩膀上还在痛。 瞧他不开心,肃郁就说:“别难过,还早,我还能活几天的,还喘气儿的时候我会保你的。我虽然后来失忆不行了,前面脑子还好用的时候,排名还是不错的。” “是吗。” 白落枫仍然没什么精神,但他强撑着朝肃郁苦笑了一下。 肃郁回过身去,白落枫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怅然。 肃郁又没什么错。 肃郁也很难过的。 白落枫想,若是还有一分一毫的机会,肃郁又怎么会要白落枫动手杀他? 他也不容易……被开发者困在这里做了五年实验,连自我意识和灵魂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取回理智,看到当年到后来睁开眼看看他都费劲的男朋友站在面前,他又怎么不会想跟他走? 他是那个最该或尖叫或兴奋或哭泣或大笑或崩溃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是用什么心情说出刚刚医务室里的那段话的? 他是眼睁睁看着白落枫从能笑能说能下地走变成日夜咳血睁不开眼的病患的,他最知道看着一个人死是什么感觉,他也比白落枫知道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 如果不是无路可走,他怎么会让白落枫拿刀。 白落枫越想越心疼,强逼着自己打起了几分精神。 他挺直脊背,语气轻松地开口问道:“你排名多少?” “s1。”肃郁说。 “?” 白落枫无语又好笑,说,“我说真的呢。” “真s1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