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程路途过去,车马已至嵇府门外。
车轮声渐息,里头却不见人出来。少顷,才有个微低哑的男声镇定道:“外头风大,叫内院的婢子取件夫人的斗篷过来。”
门口候着的下人领命而去。
马车里头,云鬓微乱的冯芷凌恼怒地在男人虎口上掐了一把。
掐是掐不动甚么的,权当泄愤罢了。
这人亲热了半天才同她讲,寻常路人即便经过这辆马车旁,也够不着那点窗缝的高度。总之,外头人不可能看见里面。
话没讲完,便叫冯芷凌在下巴旁狠狠咬了一口。
位置倒是刚巧,同另一侧脸上的旧疤痕相对。
嵇燃摸了摸牙印,心甘情愿将另一侧脸也递去她跟前:“两边都有,或许还好看些。”
至少看着对称些。
冯芷凌还没喘过来气,闻言才不想搭理他。
待晚间……还得将短剑拿去床榻上。
嵇燃不知她羞恼之下的思量。趁斗篷还没取来,在马车里低声追问:“方才还没来得及说,那探花郎寻你做甚?”
嵇燃匆匆进宫,虽看见了宁煦主动拦住冯芷凌那一幕,但因离得太远,实在听不见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关于此事疑虑,还需他夫人来解。
冯芷凌故意扭头不答:“没什么。”
府里婢子已将斗篷取来,紫苑急忙接过,靠近马车轻声道:“主君,夫人,斗篷送来了。”
门还合着,她也没法将斗篷送进去。
冯芷凌听见便想伸手去接,嵇燃却没让:“好若若,说完再走。”
今日没个答案,他可没法子安心下去。
冯芷凌拗不过,只好道:“回房再说。”
宁煦话里头的信息,一时半会恐怕掰扯不清。
嵇燃这才接了斗篷,将冯芷凌浑身严严实实裹着,扶她下了马车。
待进了房内,冯芷凌这才将宁煦主动透露的口风交待一番。
“你信他所说么?”嵇燃道,“若他不过虚晃一枪,我们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于公于私,嵇燃都不希望冯芷凌同宁煦再有接触。
新秀文臣之中,这位由探花封作翰林院修撰的年轻才子,近日可是声名鹊起。放榜时,他的俊美相貌与风流气度就已传遍上京,又因几首诗赋更显才华抱负,引得许多世家有意结亲,频频上门。
但所有以结亲为由主动示好的访客,都被探花郎拒绝了。
嵇燃先前听说此事,还未将主人公同小巷偶遇、险些叫自己拔剑伤人的登徒子联想到一块儿。等上朝望见了人,才知对方也已入朝为官。
不仅如此,还逐渐同三皇子那派的人走得近。
听嵇燃问,冯芷凌答道:“本也不想听他妄言,可偏偏他提了玉笔枕的事儿,仔细想来倒有些蹊跷。他又说窥见天机要告知我,自然没法忽视不在意的。”
若宁煦与她做的是同一个梦,想来两人梦见的事情都会在未来发生。如今她已知道李成哲必有反心,那宁煦那头……
看见的又会是什么呢?
第106章梦境:变数生对梦中那个宁煦生起几分……
“既是你自己选的,那娘也不拦着。”
一位细眉凤目的年长妇人,正于香案边执笔誊抄经卷。见儿子恭恭敬敬地前来询事,也未抬头,只缓缓道:
“娘近些年只盼你一件事儿,便是好生收心,考取功名。叫族里人看看,我们宁家的嫡长孙是个有出息、能兴家立业的就成。至于你的心愿,娘何曾刻意为难过?”
听这话头,就是许可的意思了。
宁煦抑住心底喜悦,面上仍是淡然恭谨状:“多谢母亲,肯体恤儿子多番思虑。”
待宁少爷走了,宁老夫人这才停下笔,转头同身边的婆子说话。
“你瞧,这人的心要是挂在外头,任旁人怎么拉扯也是回不来的。”
婆子忙笑道:“少爷到了年纪,起念头也是寻常。倒不如叫他早些定个好的,将心安了了,日后准能一举高中。”
“你也太看得起他,这功名是那么好考上的?”宁老夫人摇摇头,“能拘他在府里乖巧几年就不错了,头一回就考上,我可不指望。”
“这早早结亲,也不知是好事坏事。”宁老夫人复蘸墨抄经,喃道,“若他早些考中,日后多得是好人家主动上门来结亲,何苦要现在娶一个进过喜堂的商家小姐?早知这事轻易叫他上心,我便不许那媒人进门算了。”
“这位小姐……不是在宫里头有贵人么”婆子劝慰,“看画像,容貌也是极出彩的。光这两点,倒胜外头寻常人家许多,何况少爷一向眼界高,总归不会有差错,您只管放心就是。”
“只怕他一头钻自己心眼子里去了,反而于读书无益,这叫我怎么放心?”宁老夫人叹。
儿子一向不近女色,这回见了那媒人带来的画像,竟是难得的积极起来。先说还是母亲思量得对,早些成家他才有立业之心,又说以宁府如今声势,若真取了富贵些的世家女反倒压不住亲家的势头,不大合宜。
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中了那商府之女?
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加上宁老夫人的确一心盼着宁煦早些成家立业。终于,将此事许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