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些紧张感丶不安与压力便也随之活泛开来。
而对于黎妈妈不知以何种目的提出的这个问题,黎言许蹙着眉,始终没有吭声。
虽然凭借黎言许对家里人的认识和了解,他并不认为黎妈妈此刻询问的这个问题是为了之後给石岩溪找麻烦,但万一呢?
“万一”就代表,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很小。
但因为这件事涉及石岩溪,哪怕再小的概率,在黎言许这里都会在主观层面上无限扩大。
或许是看出黎言许的担忧,黎妈妈正声道:“我打听这个,不是为了之後打扰他,只是单纯地问一下。”
“真的?”黎言许跟身边的人对视,目光灼灼。
他还是想跟黎妈妈要个保证。
黎妈妈知晓他的意思,便也顺着他的意思,严肃道:“我保证,如果你还不信,你可以打开手机录个视频。”
说不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不过,在石岩溪小时候没按照约定来给黎言许过生日後,黎言许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每家里人或是其他重要朋友跟黎言许承诺了要做什麽事,害怕对方食言,黎言许总是会要求对方做个保证。
必要时,他还会拿设备录音或录像,留存证据。
出于对黎妈妈过往信用的信任,黎言许免了录音或录视频的这一程序。
轻而缓,珍而重之,黎言许说出了石岩溪的名字。
低喃了一下石岩溪的名字,黎妈妈评价,“是个好听的名字。”
其实,黎妈妈的评价对象是石岩溪,但黎言许就像是自动将自己与石岩溪归成了一夥,黎妈妈的夸奖便让黎言许産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感。
只不过,两秒後,黎言许就稍稍将这种喜悦感敛了起来。
不合适。
黎妈妈是在夸石岩溪,他不应该为此感到太过高兴,毕竟现在的他没有这种立场。
不准太过自作多情。
黎言许告诫自己。
黎言许竭力克制住了自己兴奋的情绪。
看着电梯轿厢模糊映出的人影,思索片刻,黎言许最终还是反悔道:“妈,等会儿你还是发条保证语音到我的微信上吧。”
越想越害怕,他还是想寻个安心。
听见这话,黎妈妈微怔。
只不过,出于对儿子脾性的了解,黎妈妈没恼,很快就应了下来,“放心,等会儿我就发给你。”
黎妈妈的语气似有无奈,又像藏有些许戏谑。
既有不好意思,也有别扭,黎言许选择别开目光,不再看黎妈妈藏在眼里的揶揄。
“房间里的大象”依旧存在,但刚刚的那几句交流,让黎言许和黎妈妈之间的气氛稍微和缓了一些。
和石岩溪相关的话题是黎妈妈主动提的。
黎言许能感觉得到,黎女士在“他喜欢男生”这件事的接受程度上,可能并不是特别低。
只是,这并不代表他的未来就是一片坦途了。
黎言许依旧在惴惴不安。
电梯在上升途中,停了一下。
不过可能是因为有人按错了楼层,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缘故,电梯门外并没有人踏进来。
电梯内依旧只有黎妈妈和黎言许两个人。
在电梯门阖上时,看着电梯轿厢上贴有的旅行广告好一会儿,黎言许忍不住出声,“妈,我能问下原因吗?你揣测我喜欢石——”
稍顿,黎言许还是更改了措辞,“……他的原因?”
黎妈妈没看黎言许,她像是在看电梯门侧显示屏不断改变的楼层数字,又好像是在出神想着什麽。
好一会儿,黎妈妈才回答:“……感觉,又或者说,你的眼神。”
感觉?眼神?
那究竟是什麽样的感觉,又是什麽样的眼神暴露了自己呢?
黎言许心中再次浮出疑问。
“喜欢一个人时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黎妈妈倏地道。
嗯?
黎言许最初有些发愣,而後他恍地意识到,他刚刚或许是不小心将自己的内心疑问说出来了。
只是,原来仅凭一个眼神,他对石岩溪的情愫就暴露了吗?
那被他注视着的石岩溪呢?
他有没有看出来丶感知到呢?
而彼时石岩溪和他的那位朋友,又是在聊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