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黎言许就蹙了下眉。
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的这个回答并没有很大问题,除了情绪稍微有点上头之外。
但或许是因为黎言许本身就有点心虚,他总觉得,自己和黎妈妈之间的气氛变得稍微有点古怪。
可具体怪在哪他又很难说清楚。
或许,他应该尝试和黎女士转移话题。
黎言许不禁想到。
而黎言许刚转移话题改变一下气氛时,骤不及防地,黎言许听到,落後他小半步的黎女士突然问道:“所以,是那个男生吗?”
心事被人戳中,就像箭靶中心被远方射来的箭击中。
黎言许脚步一顿,心跳得猛烈。
伴着鼓噪的心跳声,他的大脑开始紧急思考应对措施。
黎妈妈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想知道黎言许曾经说过的那个有缘人是谁?
现在她这般问,有可能是她误打误撞,胡乱揣测一通的结果——
“言许,你喜欢那个男生吗?”
并不容许黎言许多想,黎妈妈紧跟又问道。
身後是退无可退的死胡同。
黎言许恍地意识到,那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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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鸣丶失焦丶出神……
恍惚间,黎言许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游离者,世界的喧嚷将他排除,他被隔绝在一个绝对安静的泡泡里。
而他只被允许去感受,自己颤抖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迟迟没等来黎言许的回应。
黎妈妈的眸色变得深了丶沉了,但转瞬间,这种情绪又被她敛收起来。往前迈了一小步,黎妈妈跟黎言许再次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旁侧的单车道传来一阵很短促丶清脆的铃铛音。
这乍然响起的铃铛音,惊醒了黎言许,于是那个泡泡被戳破了,黎言许再次暴露在了喧嚣的现实里。
他应该要说点什麽。
感受到身侧黎妈妈的存在,黎言许意识到。
可是,要说点什麽呢?
是顺势承认?还是其他的什麽?
或许是觉察出了什麽,身侧的黎妈妈倏地道,“黎言许,请不要对我说谎。”
这次,黎妈妈没再习惯性地喊他“言许”,而是连名带姓。
慌张的心跳,让黎言许说不出任何话来。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
“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黎妈妈再次道,她的声线一如既往,语气也是温和的,“走吧,我们先回家。”
回家的後半程,黎言许始终落後两步走在黎妈妈後方,他们没再有任何的交流。
毕竟黎言许此刻,也不知道要跟她聊些什麽。
边走,黎言许边听黎妈妈和周遭商贩丶邻居依旧温和的寒暄,他听装有果蔬丶并印有超市logo的熟料袋在路上发出的窸窣声;他看黎妈妈瘦弱的背影,他看夕阳给他绘出的影子,他还看他和黎妈妈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但此刻黎言许听到的丶看到的丶嗅到的丶感知到的很多事物,通通都没能让他産生任何的情绪波澜。
他似乎再次被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被剥夺了对世界丶对生活的参与感。
到达小区目标楼幢,一前一後,黎妈妈跟黎言许进入了电梯。
可能是缘于巧合,电梯内此刻并没有其他人。
明亮到甚至有些晃眼的照明灯光洒落,安静密闭的空间,略微有些反光的电梯轿厢,沉默不语的二人。
尴尬和局促在这个窄小的环境里肆意蔓延。
黎言许拎着超市的塑料袋,垂眸站着。
他的眼睛依旧黢黑,但却莫名显得有些空。
“……那个男生,叫什麽名字呢?”
黎言许拎着的塑料袋因为晃动再次发出细微声响。
顺着黎妈妈的问询,黎言许的脑海晃过熟悉的那抹身影。
很奇怪啊,明明他刚刚还觉得自己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但一想到石岩溪,黎言许便又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热烈跃动着的心跳与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