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厂区大门时,太阳刚升起来,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进车间时,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干,技术工人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装过希望壁垒的第一批管道,焊过方舟的第一段龙骨。
现在它们被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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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希望壁垒中心广场。
几个年轻人在喷泉边吃午餐,其中一个忽然指着远处“看,那个人。”
众人转头。
广场长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低头看手机。她穿着普通的连帽衫,看起来和周围人没什么不同。
但她的脚下,草坪的颜色……不太一样。
以她为中心,半径两米左右的草,绿得亮,生机勃勃。而之外的草,是普通的黄绿色。
“那是亲和者吧?”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听说他们走到哪,哪里的辐射就被吸干净。你看那草,吸饱了。”
“离远点。”另一个女生往旁边挪了挪,“谁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目光交接的瞬间,那几个年轻人同时移开了视线,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女孩愣了愣,然后默默收起手机,起身离开。
她走过的地方,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像躲避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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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医疗中心特殊观察区接待室。
房间里坐着十七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亲和者”,都是被泄露的报告逼到这里来的。
“我家对门的邻居,昨天把垃圾袋扔我家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红着眼圈,“说我家‘辐射太重’,垃圾站的车都不敢收。”
“我被公司劝退了。”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苦笑,“理由是‘岗位调整’,但hR私下跟我说,有几个同事联名投诉,说和我同办公室‘不安心’。”
“我女儿在学校被孤立了。”年轻的母亲声音颤抖,“小朋友说她妈妈是‘辐射人’,不跟她玩……”
李媛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她想起早上下楼倒垃圾时,一楼的老太太砰地关上了门——平时那老太太见了她总要唠两句家常。
想起去市买菜,收银员接过她的钞票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像是怕沾上什么。
想起走在街上,路人不自觉地与她拉开距离。
那种感觉,像身上贴了个看不见的标签危险,勿近。
“我们做错了什么?”有人哽咽着问,“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这体质是天生的,我们也不想要啊!”
“但他们怕。”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人就是这样,对不理解的东西,先怕,然后要么毁掉,要么赶走。”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周岩。他是工厂事件三人组之一,昨天刚出院。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周岩站起来,“我们可以吸收辐射,净化环境。按道理,我们该是英雄。但现在呢?我们是怪物。”
接待室的门开了。
心理学家和基因学家走进来,脸上都带着疲惫。
“抱歉,我们来晚了。”心理学家说,“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了四百多起关于亲和者的投诉和咨询电话。舆论压力很大。”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周岩问,“隔离?关起来?还是像旧时代对待传染病那样,集中管理?”
“当然不是。”基因学家赶紧说,“联邦正在制定保护政策,禁止任何基于亲和体质的歧视。但政策出台需要时间,现在……”
“现在我们需要自己保护自己。”李媛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查过数据。”李媛调出手机屏幕,“全联邦一万五千名亲和者,分布在四百多个定居点。如果每个定居点的亲和者能联系起来,互相支持,至少不会孤立无援。”
“怎么联系?”有人问,“现在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线上。”李媛说,“建个私密社群,只有亲和者能进。分享信息,提供帮助,必要时……集体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加入。”周岩第一个举手。
“我也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