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伦却嗤了一声,他的轻嘲没有对准艾格莱,而是转落在了卡希尔的身上,“哥哥在为你担心,你这段日子却很惬意的样子。”
他的敌意似有若无,卡希尔只当没听见。
卡希尔举起与阿艾格莱十指相扣的手,对着拉格伦打了一下招呼,语气轻缓却认真,“这位是我的伴侣,艾格莱。”
说完他转向艾格莱,“这位是拉格伦亲王——”
未曾说完,卡希尔便想起什么,揉了下额头,非常熟练地补充了一句:“陛下唯一的弟弟,你叫他拉格伦亲王就好。”
卡希尔说完之后,在艾格莱眼中格外不友善的雄虫,金发被风吹动,他只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眸中的打量意味冷淡而倨傲。艾格莱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无视过自己,然而那位在卡希尔口中身份明显不太一般的雄虫,竟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与他打过招呼。
艾格莱礼貌给予回应,他完美复刻了刚刚卡希尔欠身时的礼节。
这两位雄虫之间虽然针锋相对的,却另有一种彼此熟稔与嫌弃的氛围。
并没有那种恨不得弄死彼此的真实杀意。
艾格莱之前紧绷的心微微放下。
冷静后艾格莱发现,他从来到这片时空之后,似乎能听懂每一个见到的生命种族的语言。
艾格莱疑惑说给卡希尔。
卡希尔很耐心地为他说明其中原因:“你听到的任何语言,都附带着精神力,其中的意思会被你的精神海自动消化。”
所以明明应该是听不懂的,却又能理解其中每一句话的意思。
比起阿伽尔星系时空的星脑自带的翻译功能,艾格莱进一步察觉到两个时空的差异,这片时空,对于科技树的侧重点,似乎不太一样。
拉格伦毫无旁观卡希尔谈恋爱的打算,他甚至没有深究雌虫面上明显不对的反应,雌虫给出的任何反应,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那份漠视,来源于拿捏所有情报后的高高在上。
光脑在他手腕上不停震动,拉格伦低头对着光脑的另一端回复着什么,隐约磨了下牙,然后面无表情抬头,非常敷衍地对着卡希尔与雌虫拍了一张照,传给了另一端。
卡希尔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间有了波动,但没有深问,而是又打量了一下拉格伦的周围,“只你一个?”
拉格伦抬头,虫族皇室的基因给予了他近乎完美的容貌,然而这位亲王殿下是个天生的贵族,他从来不像他的哥哥那样,温和强大仿佛能庇护所有,他凉薄又傲慢,常常剑走偏锋。
每个与拉格伦亲王打交道的虫族们,最怕这位殿下莫名其妙的对他们笑,这一笑过后,经常不知道事后会有哪一条利益链被拨动,导致后续整个谈判场的翻盘。
从见面开始,拉格伦对卡希尔露出第二个笑,危险而艳丽。
卡希尔却只是动了下眉心,直觉对方那张嘴又要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只见亲王殿下很不屑地扯了下唇瓣,然后那张唇中就吐出一句嘲笑,“我是什么很闲的家伙吗?你的回归竟然要我来亲自迎接,如果有一天你踏破星兽老巢,我还能给你个面子,现在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卡希尔少将?”
年纪轻轻的卡希尔少将反而松了一口气,仿佛自发免疫了对方话语中的那份轻慢,“不是你带队迎接就好,否则我还真怕你吃错药了。”
拉格伦关掉光脑,同样无视了卡希尔的嘲讽:“我只是在任务半途收到了哥哥的通讯,顺道过来查看一下消息是否属实,至于真正要迎接你的部队,大约还有十几分钟,你在这边慢慢等吧,我的临时任务已经完成。”
他说完后转身就走,发丝在他身后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然而没走几步又停住,亲王殿下侧过脑袋,剔透紫眸远远与卡希尔对视,“如果你要结婚,最好提前三个月向我发请帖。”
重重树影又掩盖住了这位突然出现的金发亲王,踢踏的脚步声走过松软泥土,刷刷枝叶晃动仿佛是在送别,卡希尔看过去的视线被无数树身掩盖逐渐。
原身状态下的树灵族,不舍的送别了唯二的这位虫族皇室。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艾格莱不能理解,他觉得卡希尔无可挑剔,但是竟然会有虫族不喜欢他,脑子顿了一下,他才突然慢一拍反应那位也是一位阁下。
是同性相斥?
“虫崽才会烦恼为什么会有虫族讨厌自己。”卡希尔并不在意,“如果是那位的话,大概是因为他太喜欢自己的哥哥了,而我差一点点就要成为他的弟弟,虽然是那种领养的记名弟弟。”
即使没有成功,但那种险些要被抢走唯一亲虫的感觉,恐怕让这位不可一世的亲王殿下恼怒了很久。
这句话透露出了太多消息。
小心翼翼不曾主动询问雄虫过往,生怕对方觉得厌烦的艾格莱,头一次有些恼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敏锐,他唇瓣微启有些慌乱,柔软的舌尖吐不出一个字,不知是该继续询问还是当做未曾领会。
卡希尔的视线看向远方,他看得很高很远,树灵族祖星的天空蓝的透彻,却没有照亮他此刻晦涩的眸底,“二十年前这片时空完全陷入星兽潮的暴乱中,那场战争前所未有的凶险与持久,足足持续了五年,我相信哪怕是虫神,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战争降临的时代总是黑暗的,而席卷整个星际时空的战争更像是宇宙方面的压迫,要碾灭所有的生命种族,卡希尔未曾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
他只是在那个时代度过了一段懵懂的童年,然而那场战争却已经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夺走了他很多东西。
树灵族曾经在那场战争中险些全族尽灭,现在繁盛平静,仿佛毫无痕迹。
但被树灵族长老保护住的唯一树灵族王子,就像是当年最紧急关头,被长老院强行从战场上带回去的陛下,最危险的时候他们都做好了火种计划。
希利尔这片星际时空的虫族,上一代虫族在那场战争中,死伤大半。
“我的雄父死于那场战争,那时雌父身体不好,总是会因基因反噬陷入崩溃状态,他害怕伤到我,所以将我送往皇宫。”
卡希尔的话仿佛勾动了这片树林的情绪,缓慢而沉重的枝叶摇摆,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卡希尔就像是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雄父与上一任虫皇陛下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他们战死在同一片战场。当时整个虫族比较乱,皇宫对于雌父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现任陛下虽然只比我大了十几岁,但也像哥哥一样,养了我几年。”
因此当时年纪比卡希尔大不了几岁的拉格伦总有种哥哥要被夺走的恐慌,卡希尔最后拒绝了陛下想要将他记名为弟弟的想法,其实也是因为拉格伦。
因为他还有雌父,清醒时间也一心为了保护他的雌父,但是拉格伦只有哥哥。
埋葬了一位虫皇的战场,是整个虫族的痛。
卡希尔轻轻抚摸着艾格莱的头发,柔顺卷曲的发丝从他指尖顺过,他将那些说得极为平静。
在等待虫族部队的十几分钟,卡希尔想要尽可能的让艾格莱了解更多,但是这片时空的历史太过漫长,他的故事是这段历史最好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