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眼泪狂涌“爹!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赵远轻轻摸着她的脸,那手上全是老茧,全是这些年走路留下的痕迹“阿磨……爹……还会来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一定早点来……”
归墟哭得说不出话。
赵远看向小石头“石头……照顾好你姑姑……”
小石头哭着点头“爷爷,我会的。”
赵远的手,从归墟脸上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归墟跪在床边,放声大哭“爹——!!!”
小石头跪在她身边,扶着她,也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磨坊里回荡,久久不散。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哭泣。
第十九节送别
赵远走了。
归墟把他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那里是村子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可以看到她的磨坊。站在那儿,能看见老槐树的树冠,能看见磨坊的屋顶,能看见院子里那架丝瓜。
归墟选了块青石,请石匠刻了墓碑。墓碑上写着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下面刻着两行小字
“寻女二十三年,相伴五载而终”
“女阿磨泣立”
下葬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李大娘拄着拐杖来了,王婶一家人都来了,还有那些常来磨面的客人,都来了。他们站在墓前,看着墓碑,看着归墟,眼眶都红了。
王婶拉着归墟的手“阿磨,节哀。你爹找到你了,也陪你几年了,他走得安心。”
归墟点头,不说话。
她跪在墓前,烧着纸钱,说着话。
“爹,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点来找我。我等了你二十三年,才等到五年。太短了,太短了。下一世,我要你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风吹过,纸灰飘散,像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
归墟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她轻声说“爹,我等你。”
第二十节余生
赵远走后,归墟又活了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间,她把磨坊交给了小石头。
小石头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媳妇是邻村的姑娘,姓周,长得敦厚老实,手脚勤快,归墟很喜欢。他们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都管归墟叫“奶奶”。
归墟搬到村里,在村头开了个小铺子,卖面粉。
铺子不大,就一间门面,摆着几个大面缸,一个柜台,一杆秤。墙上挂着赵远写的字——“阿磨面粉,又细又白”。字写得真好,苍劲有力,每次看到,归墟都想起爹写字时的样子。
她每天坐在铺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他们说话,给他们称面。她磨的面,还是那么细,那么白。来买面的人,都叫她“阿磨婆婆”。
小石头的孩子长大了,成亲生子。归墟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看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成了曾祖母,有了很多很多“孙子孙女”。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满院子都是孩子的笑声。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那个空缺,是赵远。
她每天都会去山上,坐在墓前,和他说说话。
告诉他村里的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秀才,谁家的闺女嫁了好人家,谁家的房子翻新了,谁家的老人走了。告诉他人间的事——这些年收成怎么样,粮价涨了还是跌了,镇上又开了什么新铺子。告诉她自己有多想他——想他做的早饭,想他写的字,想他叫自己“阿磨”时的声音。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第二十一节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归墟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小石头六十多岁了,头也白了,背也驼了。他的孩子们围在床边,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站了一屋子,都红着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