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刚刚好。
可是她知道,日子不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爹的头越来越白了,背越来越驼了,走路越来越慢了。虽然他从不叫苦,从不喊累,每天都跟着她推磨,但归墟看得出来,他累了。
他找了二十三年女儿,把一生的力气都花在路上了。
现在找到了,他也该歇歇了。
第十六节第四年
第四年。
归墟三十岁。
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特别大。
赵远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咳了两声,没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整夜整夜地咳,咳得睡不着觉。归墟让他别干活了,在家歇着。他不肯,非要跟着去磨坊。归墟不让,他就坐在屋里生闷气。
归墟只好由着他。
后来他开始烧,烧得满脸通红。归墟请了郎中来,郎中看了看,开了几服药,说“风寒入肺,得慢慢养。别让他干活,别让他受凉。”
归墟照做了。
她每天熬药,熬粥,端到他跟前,看着他喝下去。赵远躺在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过意不去“阿磨,爹拖累你了。”
归墟摇头“爹,你说啥呢。是我拖累你了。你要是没找我,还在镇上教书,哪会受这份罪?”
赵远握着他的手“傻孩子,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找到你。受点罪算啥?”
归墟的眼泪掉下来。
她握着爹的手,不说话。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了二十三年的爹,找到了。
可是她很快就要失去他了。
第十七节第五年
第五年。
归墟三十一岁。
赵远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走,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坏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归墟天天守着他,不敢走远。小石头把磨坊的活全包了,让她安心照顾爷爷。
那天下午,赵远精神好了一些,让归墟扶他到院子里坐坐。
归墟扶着他,慢慢走到院子里,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赵远看着那架丝瓜,忽然笑了“阿磨,你看,那丝瓜开花了。”
归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丝瓜藤上开了几朵嫩黄的花,在阳光里格外鲜艳。
她说“嗯,开了。”
赵远道“你娘在的时候,最喜欢用丝瓜炒鸡蛋。她炒的丝瓜,又嫩又香,我一顿能吃三大碗饭。”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她娘走了五年了。
五年了。
赵远拍拍她的手“阿磨,爹这辈子,值了。”
归墟摇头“不够,不够。你才陪我五年,不够。”
赵远笑了“傻孩子,五年还嫌少?爹找了二十三年,才找到你。这五年,是老天爷赏的。爹知足了。”
归墟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赵远看着远处,慢慢说“阿磨,爹走了以后,你别太难过。爹还会来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爹一定早点来。不让你等那么久。”
归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第十八节第一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赵远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握着归墟的手,气息越来越弱。归墟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小石头也守着,眼睛都哭肿了。
第四天凌晨,赵远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归墟,笑了。
那笑容,和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他说“阿磨……爹……要走了……”